欲長生 (35)作者:尚鴿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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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欲長生】(35)book18.org

作者:尚鴿侯book18.org

標籤:仙俠 調教 劇情 爽文 純愛 book18.org

2026/09/07 發布於:pixivbook18.org

# 第三十五章 死木book18.org

蘇璃跪完西院那日,是被雲曦攙著回房的。book18.org

她心裡那點事藏不住——她跟姐姐說好了,要"給得起欲氣"。可真跪在先生面前,被他一句"起來吧"輕輕擋回來,她反倒沒了底:他不要她的欲氣,是不是……根本瞧不上她?book18.org

雲曦扶她坐下,替她攏了攏鬢髮,笑道:"傻妹妹,先生不是不要你。他是怕你還沒想清楚。"book18.org

"我想清楚了。"蘇璃急道,"只要能救瑤兒,我什麼都——"book18.org

"你都想清楚了?"雲曦看著她,目光柔柔的,"救妹妹是一樁,你心裡那個人,又是一樁。你分得清麼?"book18.org

蘇璃的臉,紅了。book18.org

她分不清。她只知道,她怕妹妹死,也怕那個人走。兩件事攪在一起,把她一顆心攪得又酸又燙。book18.org

"妹妹。"雲曦握住她的手,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點,一縷溫熱的氣息,無聲地渡了進去,"姐姐幫你,把這口氣理順。"book18.org

那氣息順著她的經脈化開——不燙,卻暖,暖得她整個人都鬆了下來。所過之處,四肢百骸像浸在溫水裡,連骨頭都酥了幾分。她正要道謝,那暖意忽然一沉,盡數往她小腹聚去,聚得她腿心一熱,一股陌生的潮意,無聲地漫了開來。book18.org

"嗯……"蘇璃咬住唇,臉頰騰地燒起來,"姐姐,這是……"book18.org

"是欲氣。"雲曦看著她泛紅的臉,眼裡帶著一點笑,"你的身子,已經認了它。你心裡那個人——"她湊近些,聲音低低的,"你想著他的時候,是不是覺得,連這口氣都燙起來了?"book18.org

蘇璃的心猛地一跳。book18.org

她試著去想他——想他立在庭中、月白袍子的模樣,想他低頭看她時那雙幽深的眼。那縷欲氣像得了指引,轟地一聲燒起來,燒得她渾身發軟,腿心那處,竟濕了一片。book18.org

"姐姐……"她羞得抬不起頭,聲音裡帶著一點哭腔,"我怎麼……我怎麼會……"book18.org

"傻妹妹。"雲曦笑著,替她把散落的發別到耳後,"歡喜一個人,身子想他,是天底下最尋常的事。你只管順著你的心走——你妹妹的病,先生會治;你心裡那個人——"她頓了頓,眼裡那點笑深了幾分,"他也在等你呢。"book18.org

蘇璃伏在她懷裡,又羞又暖,一顆心卻前所未有地定了下來。book18.org

是啊。她歡喜他。她認了。book18.org

為了妹妹,也為了自己心裡那點念想——她什麼都不怕了。book18.org

雲曦攬著她,輕輕拍著她的背,細紗下的眼睛彎了彎。book18.org

——又多了一個好妹妹。book18.org

入夜,蘇璃躺在床上,卻怎麼也睡不著。book18.org

下午那縷欲氣還在她身子裡燒著,溫溫的,痒痒的,像一尾不肯安分的魚。她翻了個身,正想著那個人,忽然——她那雙眼睛,無端地一縮。book18.org

她看見了。book18.org

窗外,月色如霜的庭園裡,幾道黑影正貼著牆根,朝西院的方向無聲地掠去。那幾人周身,蒸騰著一股赤紅的火煞之氣,燎得廊下的花木都蔫了半截。book18.org

是沖先生去的。book18.org

蘇璃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她什麼也顧不上了,披衣下床,連鞋都來不及穿好,抓起案上一把剪子,便朝西院奔去。book18.org

她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做什麼。她只知道,那個人,不能有事。book18.org

蘇璃跑得極快,繡鞋都甩脫了一隻。夜風灌進她的衣領,涼得她渾身發抖,可她心裡那團火,比夜風更燙——那是下午姐姐渡給她的欲氣,也是她自己那顆,早已系在他身上的心。book18.org

"琅先生……琅先生!"book18.org

她穿過月洞門,跌跌撞撞地衝進西院,張口便要喊。book18.org

話音卻卡在了喉嚨里。book18.org

西院庭中,月光如霜。book18.org

七道赤影,如七條吐著信子的火蛇,正從四面八方,朝那間亮著燈的屋子合攏。當先一人,雙掌騰地騰起兩團赤紅的火焰,燎得空氣都扭曲了;其餘六人,周身火煞纏繞,指尖凝著暗紅的炎勁,蓄勢待發。book18.org

屋門大開,一襲月白袍子的少年,就那樣負手立在階上,神色淡淡,仿佛早就等著他們。book18.org

"來了。"琅翎抬眸,唇角竟還噙著一點笑,"比我想的,晚了半刻。"book18.org

領頭的死士瞳孔一縮——他看清了階上那人眼底的從容,那不該是一個"築基散修"該有的眼神。他不再遲疑,低喝一聲:"動手!"book18.org

話音未落,他雙掌一合,那兩團赤焰轟然暴漲,化作一條丈許長的火蟒,張牙舞爪地撲向階上的少年。其餘六人同時暴起,炎勁如雨,裹著灼人的熱浪,封死了少年所有退路。book18.org

蘇璃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book18.org

她攥緊了手裡的剪子,想衝上去,想喊他躲開——可下一瞬,她便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了。book18.org

因為她看見,那少年只是抬手,輕輕一揮。book18.org

一道極細的電光自他指尖炸開。無聲,卻快得幾乎撕裂了夜色。book18.org

"滋啦——"book18.org

沖在最前頭的那名死士,連哼都沒哼出一聲,便在半空中僵住了。那道電光貫穿了他周身蒸騰的火煞,從眉心沒入,自後心穿出——炎甲崩碎,那人連同那一身赤紅的火氣,一併焦成了黑炭。book18.org

一擊斃命。火煞護體,在那道雷光面前,薄得像一層紙。book18.org

"這、這不可能……"領頭的死士驚駭欲絕,"情報里說,這野醫不過築基——"book18.org

"築基?"琅翎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,輕輕笑了一聲。他並指為劍,一縷劍氣自他指尖凝出——那劍氣通透如水,不帶半點屬性,正是混沌劍氣。可下一瞬,一道雷芒纏上劍身——混沌無屬性,不拒萬法,那雷便像認了主似的,順著劍氣遊走,滋滋作響。book18.org

"那便讓你們,死個明白。"book18.org

他足尖一點,身形暴起,沒入那剩下的死士中間。book18.org

混沌劍氣過處,雷芒縱橫。book18.org

赤烏死士的炎勁,尋常刀劍破不開,可那道纏著雷芒的混沌劍氣,卻像熱刀切進油脂里——火煞一觸即潰,炎甲寸寸崩裂。有人催動炎盾抵擋,劍氣劈在盾上,盾面瞬間爬滿裂紋,第二劍落下,連人帶盾一併劈開。book18.org

"圍住他!他的劍氣撐不了幾息!"領頭的死士嘶聲喝道,掌心騰起一團暗紅火焰,竟是火中帶煞的炎爆,朝琅翎背心轟去。book18.org

琅翎卻不回頭。他反手一劍,劍氣上的雷芒驟然暴漲,將那團炎爆從中劈成兩半,余勢不減,直取那領頭死士面門。book18.org

領頭死士駭然,就地一滾,避開了要害,肩頭卻還是被劍氣擦過,留下一道焦黑的傷口。他驚魂未定地抬頭,便見那少年立在庭中,衣不沾塵,腳下已倒了四具焦屍。book18.org

剩下三名死士,腿已經軟了。他們互相看了一眼,忽然齊聲暴喝,三人的火煞竟在半空匯作一處,凝成一團車輪大的赤紅火球,灼熱得連地上的青石板都燙出了裂紋,狠狠朝琅翎砸去。book18.org

這是他們拚死的一擊。book18.org

琅翎沒有躲。book18.org

他抬起手,掌心朝上,那縷混沌劍氣緩緩凝於掌中——然後,他周身的氣息,變了。book18.org

一股沉沉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混沌之氣,自他體內湧出,盡數加持在那道雷芒之上。雷光在其中掙扎、膨脹,顏色一點一點地變了——book18.org

從金,轉成紫。book18.org

紫雷當空。book18.org

那一瞬,庭中所有的火煞,都像遇見了天敵,瑟瑟地伏了下去。那團車輪大的赤紅火球,在紫雷面前,渺小得如同一粒火星。book18.org

這招,他從未用過。只是當初在衍天鑽研雷法之時,他偶然的一個想法,當時混沌氣息同他的金雷相觸碰一瞬,那有著上百個陣法禁制的雷屬卷宗重地一聲巨響,他把自己家拆了個大洞,為此他也只練成了這一式雷法之極——以混沌為引,以雷行為鋒,雷至紫極,便沾了一絲天劫的意味。他給它取名,叫**天刑**。book18.org

琅翎將那道紫雷,輕輕推了出去。book18.org

沒有巨響。沒有火光。book18.org

紫雷過處,火球無聲湮滅,三名死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,便被那道帶著一絲天劫之威的雷光,從頭到尾,劈成了飛灰。book18.org

庭中,重新安靜下來。book18.org

七名赤烏死士,盡數伏誅。月光落回庭中,照著一地焦痕,和被雷光犁過的青石板。book18.org

琅翎立在庭中,垂著手,衣擺被夜風掀起一角。book18.org

他面上不顯——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一記天刑,威力大得超出了他這具身體此刻的承受。五臟六腑像被人攥著擰了一把,喉頭一股腥甜湧上來,被他生生咽了回去。book18.org

他不能在這個姑娘面前露怯。book18.org

蘇璃腿一軟,靠著門框,慢慢滑坐了下去。她望著滿庭的焦痕,腦子裡一片空白——那個溫溫吞吞替她父親診脈的先生,那個說話都輕得像怕驚了她的少年,方才抬手間,屠滅了七名火煞纏身的死士。book18.org

"蘇姑娘。"book18.org

那少年轉過身來,月光落在他臉上,還是那張清雋的臉,還是那副溫和的模樣。他朝她伸出手,唇角微彎——只有離得極近,才能看見他眼底深處,那一點強壓下去的痛楚:book18.org

"夜裡風涼,怎麼出來了?"book18.org

蘇璃望著他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book18.org

她忽然想起妹妹昏沉中說的那句話——"那琅先生,看你的眼神,不對勁。"book18.org

是了。這個人,從來就不對勁。book18.org

可她望著他那雙幽深的眼,心底那點恐懼,竟一點點地,被另一股更滾燙的東西壓了下去。book18.org

是愛慕。是明知道他可怕,卻還是忍不住,想要靠近的愛慕。book18.org

她正要撐起身,卻看見——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,指節微微顫了一下。book18.org

"先生……"她脫口而出,聲音發緊,"您……是不是傷著了?"book18.org

琅翎的手,頓住了。他看了她一眼,像是有些意外——他自認藏得夠好,沒想到被她一眼看穿了。半晌,他笑了笑,倒沒再否認,只輕聲道:"無妨。一點小傷,養兩日便好。"book18.org

他說得輕描淡寫,蘇璃的眼眶卻一下子紅了。她顧不上怕了,跌跌撞撞地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,伸手要去扶他:"先生為救瑤兒才……您先坐下,我去給您——"book18.org

話音未落,內院方向,忽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哭喊——book18.org

"瑤兒……瑤兒!"book18.org

蘇璃的臉色,唰地白了。book18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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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瑤的房裡,已亂作一團。book18.org

蘇瑤躺在床上,眉心那原本已經淡下去的黑紅血紋,此刻竟又瘋狂地蠕動起來,如活物般,往她臉上、脖子上蔓延。她渾身抽搐,臉色青灰,嘴角溢出一縷黑血。book18.org

"小姐……小姐她……"丫鬟跪在地上,哭得渾身發抖,"方才院子裡有響動,小姐忽然就……就成這樣了!"book18.org

蘇璃撲到榻邊,握住妹妹的手,只覺那手冰得嚇人,脈搏細弱,時斷時續。book18.org

"瑤兒!瑤兒你看看姐姐!"她哭喊著,聲音都劈了。book18.org

琅翎上前,兩指搭上蘇瑤的腕脈,眉頭幾不可察地一沉。book18.org

"血香引魂。"他低聲道,"那些死士身上帶著引魂的血香——他們沒能殺我,可那香,已經引動了令妹體內的殘根。這殘根本該慢慢調養,如今被引動,兇險了。"book18.org

"那、那怎麼辦?"蘇璃抬起頭,滿臉是淚,像抓著最後一根稻草般,抓住琅翎的衣袖,"先生……先生一定有法子,對不對?先生能救她的,對不對?"book18.org

琅翎看著她,沒有立刻回答。book18.org

他當然有法子。可此刻,他等的,就是這個"法子"。book18.org

"蘇姑娘。"他緩緩抽回手,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,"令妹這殘根,已侵入心脈。尋常手段,救不得了。"book18.org

蘇璃渾身一震,臉色慘白如紙。book18.org

"除非……"琅翎頓了頓,目光落在她臉上,幽深如淵。book18.org

"除非什麼?"蘇璃像是抓住了生機,急切地追問,"先生快說!只要能救瑤兒,我什麼都願意!"book18.org

琅翎垂下眼,似是在斟酌,半晌,才緩緩開口:"除非,以青帝木皇體的本命生機為引。"book18.org

他說著,抬眼看她:"蘇姑娘,這木皇生機,是天地間至純的木行本源。若以它為引,方能壓住令妹體內的血煞,再慢慢拔除殘根。"book18.org

"本命生機……"蘇璃喃喃,似乎明白了什麼,臉色一點點地,變得更白。book18.org

"要救令妹,便要抽去你的本命生機。一旦抽去,你的木皇體,便廢了。"琅翎看著她,一字一句,"你,可願意?"book18.org

蘇璃怔住了。book18.org

她張了張嘴,那句"先生不是說……欲氣……"在舌尖滾了滾,終究沒有問出口。她忽然明白了——欲氣,姐姐說過的,是陰陽交泰生出的那口氣,暖人心、穩人命。可瑤兒如今是被引動了殘根,血煞沖脈,光靠欲氣那點暖意,已經壓不住了。book18.org

先生要的,是她這條命的根。book18.org

滿室寂靜,只有蘇瑤痛苦的呻吟,一聲聲地,敲在她心上。book18.org

抽去本命生機。木皇體,廢了。她這一身引以為傲的神體,這青帝世家嫡女的根本,這二十年來她所擁有的一切……都要盡數交出去。book18.org

可是,躺在榻上垂死的,是她最愛的妹妹。book18.org

而站在她面前的,是她最愛的人。book18.org

她想起下午,姐姐渡她那縷欲氣時說的話——"你只管順著你的心走。"她的心,早就偏了。偏得回不去了。book18.org

蘇璃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那雙眼裡,已是一片決絕。book18.org

"我……願意。"book18.org

西院的內室里,燭火搖曳。book18.org

蘇璃跪坐在蒲團上,青絲披散,身上還帶著夜風與血腥氣。她望著眼前那個少年,心跳得厲害,卻不是因為怕——她連木皇體都要捨出去了,還有什麼好怕的?book18.org

"想好了?"琅翎問,聲音很輕。book18.org

"想好了。"蘇璃點頭,聲音穩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。book18.org

琅翎看著她,片刻,緩緩抬手,指尖點在她眉心。book18.org

"會很疼。"他說,"你為本命生機所化,抽離時,如抽骨剜髓。"book18.org

"我不怕。"蘇璃閉上眼,"只要能救瑤兒。"book18.org

琅翎沒有再說話。他指尖,一縷極淡的混沌之力,緩緩沒入她的靈台。book18.org

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。book18.org

像是有人,把她的魂,從身體里一寸寸地往外抽。蘇璃渾身劇顫,額上冷汗涔涔。她死死咬著下唇,不讓自己喊出聲來。那本命生機,是青帝木皇體的根本,是流淌在她血脈里二十年的木行本源。此刻,它正被一股霸道至極的力量,緩緩抽出,順著那少年的指尖,流入他的體內。book18.org

一縷溫熱的欲氣,卻在此時,自她小腹深處浮起來——那是下午姐姐渡給她的那口氣。它像一條暖流,裹著她被抽離的生機,讓那撕裂般的痛楚,稍稍和緩了些。蘇璃在極致的痛里,竟生出一絲奇異的安穩。她靠向他,像溺水的人,抓住唯一的浮木。book18.org

"先生……"她喃喃,眼角滑下淚來,"我的生機,都給你……"book18.org

"嗯。"琅翎應了一聲,聲音低而沉,"我收下了。"book18.org

那一股股至純的木行本源,順著混沌之力的牽引,源源不斷地湧入他體內。這是青帝木皇體的神體本源,是木行一道最頂尖的造化。琅翎只覺得,那一直缺著的"木行",正在這生機中,一點點地被補齊。book18.org

採補之利,運轉開來。book18.org

蘇璃這具身子,此刻,真正成了他的爐鼎——而她,正心甘情願地,把一切都反哺給他。book18.org

燭火跳了一下。book18.org

蘇璃的痛,漸漸麻木了。她只覺身體越來越輕,越來越冷,像有什麼東西,正從她體內被徹底抽走。book18.org

她的青絲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一根根地褪去了顏色。那原本烏黑柔順的長髮,正從髮根開始,一寸寸地變白。book18.org

"我的頭髮……"蘇璃抬起手,抓起一縷散落在胸前的發,瞳孔驟縮。那發,已經白了一半,如霜如雪,映著燭火。book18.org

"先生……"她顫聲問,"這是……怎麼回事?"book18.org

琅翎沒有立刻回答,只專注地引導著那最後一縷生機緩緩入體。直到那木皇生機盡數被他吸收,他才睜開眼,看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、青絲半白的少女。book18.org

"本命生機離體,你的木皇體,已廢。"他緩緩道,"如今的你,是一具半死之木了。"book18.org

半死之木。book18.org

蘇璃怔怔地聽著,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。她早有準備,可當真聽到這四個字,她的心,還是像被什麼狠狠剜了一下。book18.org

"那……瑤兒呢?"她強撐著問,"瑤兒能救了嗎?"book18.org

"能。"琅翎道,"你獻出的生機,足夠壓下她體內的血煞。"book18.org

蘇璃聞言,竟笑了。那笑,蒼白,虛弱,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滿足。book18.org

"那就好……"她喃喃,"只要瑤兒能活……我這條命,廢了就廢了……"book18.org

說著,她的身子一軟,朝前栽去。琅翎伸手,將她接住。她的身子輕得嚇人,冷得嚇人,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。他扶著她,讓她靠在自己懷裡,掌心覆上她的後腦。book18.org

"睡吧。"他低聲道,"等你醒來,一切都會好的。"book18.org

蘇璃靠在他懷裡,眼皮越來越沉。就在她即將失去意識的前一瞬,她忽然伸出手,用盡最後一點力氣,攥住了他的衣襟。book18.org

"先生……"她氣若遊絲,"我以後……是不是……就是個怪物了……"book18.org

琅翎沉默了一瞬。book18.org

"不是怪物。"他道,"你只是,換了一種活法。"book18.org

蘇璃似乎想笑,卻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。她緩緩閉上眼,沉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。book18.org

而她的青絲,在這一刻,徹底,全白了。book18.org

當夜,蘇瑤的房裡。book18.org

琅翎以蘇璃獻出的木皇生機,為蘇瑤壓制了暴走的血煞。那瘋狂蠕動的黑紅血紋,在至純木行的滋養下,終於一點一點地平息了下去。蘇瑤的臉色,漸漸有了一絲血色。她昏睡著,眉頭舒展,呼吸平穩,總算又熬過了一劫。book18.org

可守在榻邊的,卻不是蘇璃。book18.org

雲曦立在門邊,看著榻上昏睡的蘇瑤,又看了看隔壁房裡那個同樣昏睡、卻已青絲全白的少女,紫眸里浮起一絲複雜的神色。book18.org

"主人。"她低聲道,"她這一睡,怕是……"book18.org

"無妨。"琅翎負手立在窗前,望著東方將白的天。他面上不顯,可袖中的手,還帶著方才強壓傷勢的余顫——那一記天刑的反噬,此刻正一寸寸地燒著他的五臟六腑。他頓了頓,壓下喉頭那點腥甜,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,"半死木,才只是開始。等她醒來,還有更大的'驚喜'等著她。"book18.org

雲曦一怔,順著他的目光望去,便見那東方,血色的朝霞正一點點地漫上木靈城的天際。book18.org

像是有什麼,正在這黎明之前,悄然裂開。book18.org

蘇璃醒來時,已是第三日黃昏。book18.org

她睜開眼,望著頭頂素白的帳子,一時竟想不起自己身在何處。屋子裡靜得很,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,和遠處隱隱的、府中兵荒馬亂的嘈雜。book18.org

"小姐!小姐您醒了!"守在一旁的丫鬟見她睜眼,喜極而泣,忙不迭地去端藥。book18.org

蘇璃坐起身,靠在床頭,接過藥碗,小口小口地喝著。那藥是溫的,苦得她直皺眉,可她的心思,半點不在這上頭。book18.org

"瑤兒……"她啞著嗓子問,"瑤兒怎麼樣了?"book18.org

"二小姐好多了。"丫鬟忙道,"那日之後,二小姐便退了熱,血紋也淡了。這幾日一直睡著,人安穩了許多。"book18.org

蘇璃聞言,緊繃的心這才稍稍鬆了。"那就好。"她喃喃,露出一個蒼白的笑。book18.org

可那笑,只維持了一瞬,便僵在了臉上。book18.org

因為她看見了,自己垂在胸前的那一縷發。那發,白得刺眼。book18.org

蘇璃的手猛地一抖,藥碗"啪"地摔在地上,碎了一地。她顫著手,抓起那縷頭髮,又抓起更多的頭髮,拚命地扯到眼前。白的。全是白的。如霜,如雪,如死人頭上才有的那種白。book18.org

"鏡子……給我鏡子……"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book18.org

丫鬟嚇壞了,慌忙去捧來銅鏡。蘇璃一把搶過,往鏡中看去。book18.org

只一眼,她的瞳孔,便驟縮到了極致。book18.org

鏡子裡的人,她幾乎認不出來了。那張臉還是她的臉,眉眼輪廓都沒變。可那一頭曾經烏黑柔順的青絲,此刻已盡數化作了枯白,沒有一絲雜色,襯著她那張失了血色的臉,愈發顯得不像個活人。book18.org

"啊——!"book18.org

蘇璃猛地將銅鏡擲了出去,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。她抱著頭,縮成一團,渾身止不住地發顫,眼淚洶湧而出。book18.org

"不……這不是我……這不是我……"她拚命地搖頭,想要否認眼前的一切。book18.org

她是青帝世家的嫡女,是那個被全族捧在手心裡的掌上明珠。她的青絲,曾是她最引以為傲的東西,梳成垂雲髻,插上青玉木簪,多少世家子弟只看一眼便移不開眼。可如今,那青絲沒了。連同那木皇體,那二十年來的驕傲,那"青帝嫡女"四個字所代表的一切,全沒了。book18.org

"我成了怪物……我成了怪物……"她哭得撕心裂肺。book18.org

就在這時,一個丫鬟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:"大小姐!大小姐!不好了!二小姐……二小姐她又……又發作了!這次比上次還凶,整個人都……都……"book18.org

蘇璃猛地抬頭,臉上的淚都顧不得擦。"瑤兒!"她掙扎著下床,腿一軟,差點栽倒在地,踉踉蹌蹌地朝蘇瑤的院子奔去。book18.org

蘇瑤的房裡,已是一片狼藉。蘇瑤躺在床上,渾身劇烈抽搐,那黑紅血紋竟又從她眉心暴起,如活物般瘋狂蔓延,直爬到她的臉頰、脖頸、手臂。她喉嚨里發出"嗬嗬"的怪響,眼白上翻,口吐黑沫,模樣駭人至極。book18.org

"瑤兒!"蘇璃撲到榻邊,抱住妹妹,淚如雨下,"瑤兒你醒醒!姐姐來了!姐姐在這兒!"book18.org

可蘇瑤早已失了神智,只一味地抽搐痙攣,那血紋越爬越密,眼看就要將她整個人吞沒。book18.org

"琅先生呢?"蘇璃嘶聲問,"快去請琅先生!"book18.org

"琅先生……琅先生昨夜便出城了!"丫鬟哭著道,"說是赤烏的餘孽在城外露了行跡,先生連夜去截——還沒回來!"book18.org

蘇璃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book18.org

琅先生不在。父親病重,二房三房虎視眈眈,整個蘇家竟沒有一個人能救她的妹妹。她望著榻上痛苦掙扎的蘇瑤,只覺天都塌了。book18.org

"瑤兒……姐姐該怎麼辦……"她哭得渾身發軟,絕望像潮水,將她一點點淹沒。book18.org

就在這時,她的指尖忽然觸到了一絲異樣的東西。那是一縷極淡的、灰黑色的氣息,正從她體內若有似無地往外溢。死木之氣。她半死木之身,竟已生出了這樣的東西。那氣息冰涼、腐朽,卻又奇異地帶著一股生機——一股被扭曲了的、死氣里的生機。book18.org

蘇璃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,一個瘋狂的念頭,在她絕望的腦子裡如藤蔓般瘋長:book18.org

她的木皇生機,能救妹妹。那麼,這死木之氣,是不是……也能?book18.org

她不知道,這念頭究竟是她自己的本意,還是誰在暗中推了她一把。book18.org

她只知道,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妹妹死。book18.org

"瑤兒……"蘇璃顫抖著,將雙手抵上妹妹的胸口,"姐姐不會讓你死的……姐姐用命救你……"book18.org

她閉上眼,將那縷灰黑色的死木之氣,一股腦地渡入了蘇瑤的體內。book18.org

剎那間,異變陡生。蘇瑤的抽搐,猛地停住了。那瘋狂蔓延的黑紅血紋,也像是被什麼凍住了一般,僵在了半途。book18.org

蘇璃心中一喜,以為成了。可下一秒,她的血便涼了。book18.org

她看見,妹妹的肌膚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,變得灰白。那原本急促起伏的胸膛,漸漸地沒了動靜。黑紅血紋與死木之氣纏繞在一處,凝成一道道灰黑色的紋路,如蛛網般爬滿了妹妹的全身。book18.org

"瑤兒?"蘇璃顫聲喚著,"瑤兒你醒醒……你別嚇姐姐……"book18.org

沒有回應。蘇瑤靜靜地躺著,雙目緊閉,面色灰白,氣息全無。book18.org

她死了。不——蘇璃的手還貼著她的胸口,她分明感覺到,妹妹體內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、冰冷的跳動。那跳動,不屬於活人,卻也不屬於死人。book18.org

蘇瑤,被她煉成了一個活死人。book18.org

"不……"蘇璃渾身劇顫,雙手拚命地搖晃著妹妹,"瑤兒!瑤兒!你睜開眼睛看看姐姐!"book18.org

可那具身體,只是隨著她的搖晃,死氣沉沉地動了幾下。book18.org

蘇璃終於崩潰了。她伏在妹妹身上,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,那哭聲慘厲得連窗外的鳥雀都驚飛了。book18.org

"我做了什麼……我到底做了什麼……"她親手,把她最愛的妹妹,煉成了活死人。book18.org

也不知過了多久,一隻手輕輕落在了她的肩上。book18.org

蘇璃渾身一僵,緩緩抬起頭。是琅翎。他不知何時回來了,就站在她身後,神色淡淡,看不出喜怒。他身後還跟著雲曦,紫眸里浮著一絲複雜的神色。book18.org

"先生……"蘇璃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他的衣擺,淚流滿面,"先生,瑤兒她……她……你快救救她!我求你了!"book18.org

琅翎低頭,看著榻上那具面色灰白、氣若遊絲的身體,緩緩搖了搖頭。book18.org

"太遲了。"他道,"死木之氣已入心脈,與你妹妹的血脈糾纏在了一處。她現在的狀態,非死非生,救不回來了。"book18.org

"不……不會的……"蘇璃搖著頭,哭得幾乎背過氣去,"先生你連血咒都能解……"book18.org

"蘇姑娘。"琅翎沉默了一瞬,緩緩蹲下身,平視著她的眼睛,"你的木皇生機,能救人;你的死木之氣,卻能殺人。你方才,用錯了法子。"book18.org

這一句,如驚雷劈在蘇璃的天靈蓋上。用錯了法子。是她。是她親手,把妹妹變成了這樣。book18.org

"是我……"她喃喃,眼神漸漸渙散,"是我害了瑤兒……是我……"book18.org

她抱著頭,縮成一團,渾身抖得不成樣子。那滿頭枯白的發散亂地垂著,襯著她那張慘白的臉,像極了一個瘋婦。雲曦看不下去了,上前一步,將她輕輕摟進懷裡。book18.org

"好妹妹……"雲曦柔聲安撫,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,"不怪你。你只是……太想救她了。"book18.org

蘇璃伏在雲曦懷裡,哭得昏天黑地。book18.org

而琅翎立在原地,垂眸看著這一幕,眼底那點幽深,無人能懂。book18.org

他當然知道,死木之氣入體,會把人煉成活死人。可他沒有阻止。甚至,那"死木之氣能救人"的念頭,也是他借著那顆種子——那早在她靈台扎了根、生出了靈智的東西——悄悄種進她心裡的。book18.org

為的,就是讓她親手,把最愛的妹妹,拖進深淵。book18.org

背德之欲。血親相殘。這是七欲之魁,也是她,墮入魔道的第一步。book18.org

夜裡,蘇璃守著妹妹那具半死之身,怎麼也不肯離開。蘇瑤躺在床上,面色灰白,氣息幾不可聞,只偶爾,喉嚨里溢出幾聲極輕的、像是夢囈般的呢喃。那呢喃斷斷續續,有時是一聲"姐",有時是一聲"冷",聽得蘇璃的心,碎了一遍又一遍。book18.org

可她知道,妹妹還"在"。那半死之身里,還留著妹妹的神智,像一盞將滅未滅的燈,被她的死木之氣勉強吊著。book18.org

"瑤兒……"蘇璃握著妹妹冰涼的手,輕聲說,"姐姐會陪著你的。一直陪著。"book18.org

夜深人靜時,那個聲音又貼著她的心尖響了起來——不是別人的,是她自己心底的聲音,冷靜得像一面鏡子:book18.org

"你親手把妹妹變成了這樣。你欠她的。所以你不能死——你死了,她便徹底沒了。"book18.org

蘇璃蜷縮在牆角,抱著膝蓋,渾身發抖。她知道那聲音說的沒錯。她造了孽,就得活著贖。她不敢死,也不能死。book18.org

"是我……是我害了瑤兒……"她喃喃,一遍遍地重複,像是要把這句話刻進自己的骨頭裡。book18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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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日,琅翎來了。book18.org

他推門進來時,蘇璃正坐在榻邊,木然地守著妹妹。聽見響動,她緩緩抬起頭,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看向他,眼神空洞。book18.org

"先生……"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。book18.org

琅翎走到她面前,沉默了片刻,才開口:"蘇姑娘,有件事,你該知道。"book18.org

蘇璃望著他,沒有說話。琅翎抬起手,掌心攤開。一團極淡的青綠色光芒在他掌中緩緩凝聚,最終化作一顆鴿卵大小的、通體碧綠的木心。那木心之上纏繞著一縷縷灰黑色的死氣,生機與死氣交織,詭異而又和諧。book18.org

"這是你的命匣——青冥木心。"琅翎道,"你那被抽走的木皇本源沒有散盡,而是凝成了它。"book18.org

蘇璃怔怔地看著那顆木心,只覺一股奇異的、血脈相連的感覺自那木心之上傳來。"命匣……"她喃喃。book18.org

"你的肉身,已是半死之木。可你的神魂,已寄托在這顆青冥木心之上。只要它不毀,你便不死。"book18.org

他說著,掌心一翻,那木心便化作一道青光,沒入了一具憑空浮現的、通體漆黑的木棺之中。那木棺不大,卻透著一股森然的氣息,棺身上纏繞著無數細密的木紋,如活物般緩緩蠕動。book18.org

"青冥木皇棺。"琅翎道,"你的命匣已封入此棺。而這棺——"他抬手,按在自己的心口,"藏在我的體內。"book18.org

蘇璃渾身一顫,猛地睜大了眼:"你的意思……我的命……在你的手裡?"book18.org

"是。"琅翎看著她,一字一句,"命匣不毀,你不死。可命匣在我體內,我若死了,你便魂飛魄散。你這條命,從此便系在我身上了。"book18.org

蘇璃怔怔地望著他,半晌,竟慘然一笑:"那也好。我這條命,本來就……已經是先生的了。"book18.org

她說著,緩緩起身,走到他面前,仰起那張蒼白憔悴的臉:"從我獻出生機那一刻起,我就想過,這條命早晚是要給先生的。如今,不過是換了個方式。"book18.org

琅翎垂眸,看著她這副認命般的模樣,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、說不清的情緒:"你倒想得開。"book18.org

"想不開,又能如何?"蘇璃苦笑,"瑤兒的命,在我手裡;我的命,在先生手裡。這一環扣一環,我……逃不掉的。"book18.org

她頓了頓,忽然抬手,輕輕按住了自己的心口:"可我不悔。"book18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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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日傍晚,雲曦來了。book18.org

她進門時,蘇璃正坐在鏡前,握著一把梳子,一下一下地梳那頭枯白的發。那發又干又澀,纏在一處,怎麼也梳不順,她機械地扯著,扯得髮絲都斷了,也不覺疼。book18.org

"妹妹。"雲曦快步上前,奪過她手裡的梳子,"別這樣。"book18.org

蘇璃抬頭看她,勉強擠出一個笑:"姐姐……"book18.org

雲曦看著鏡中那張蒼白憔悴的臉,和那一頭死氣沉沉的白髮,心口一酸。她沒說話,只繞到蘇璃身後,替她解下那亂成一團的白髮,拿起梳子,一下一下,極輕極慢地替她梳了起來。book18.org

"你這頭髮,枯了。"雲曦輕聲道,"姐姐給你好好梳。往後也別總悶在屋裡,該出去走走。天塌下來,還有姐姐在。"book18.org

蘇璃鼻子一酸,眼淚又滾了下來:"姐姐……我是不是……很醜?"book18.org

"胡說。"雲曦柔聲道,"我們妹妹,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。白髮怎麼了?白髮也好看。"book18.org

她一邊說,一邊替蘇璃綰起那滿頭白髮,三兩下便綰成一個素凈的髮髻,又取下自己鬢邊一支青玉簪插了上去。"你瞧。"雲曦扶著蘇璃的肩,讓她看向鏡中,"多好看。"book18.org

鏡中的少女,青絲已白,可眉眼如畫。那滿頭白髮配上那支青玉簪,非但不顯蒼老,反倒透出一種清冷出塵的美來。book18.org

蘇璃怔怔地看著鏡中的自己,眼淚卻掉得更凶了。她反身抱住雲曦,哭得渾身發抖:"姐姐……我只有你了……我只有你和瑤兒了……"book18.org

雲曦任她抱著,輕輕拍著她的背,細紗下的紫眸浮起一絲複雜的神色——她自然是真心疼這個妹妹的。可她也知道,這個妹妹,註定要走上那條路。她唯一能做的,便是在她徹底墜入深淵之前,儘可能地多護她一程。book18.org

"傻妹妹。"雲曦低聲道,"別怕。往後有姐姐在,有先生在。你不會是一個人的。"book18.org

蘇璃伏在她懷裡,泣不成聲。窗外,暮色漸沉。那血色的晚霞早已褪盡,只剩一片灰濛濛的天,壓著木靈城,也壓著這個剛剛失去了一切的少女。book18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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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夜,西院。book18.org

琅翎立在窗前,望著天邊那輪慘白的月,神色淡淡。那一記天刑的反噬,在他體內養了這幾日,總算壓下去大半——只是五臟六腑還隱隱作痛,連他自己都說不清,這一招下次再動用,還撐不撐得住。book18.org

雲曦走上前,替他披上一件外氅,低聲道:"主人,蘇元禮那邊,已經坐不住了。七名死士一個沒回去,他派去打探的人回來稟報,說西院的焦痕三日不散——他如今是又驚又怕,怕您轉頭就找上他。"book18.org

"怕了,才會狗急跳牆。"琅翎道,"赤烏商隊的人馬,這兩日便要動手了吧?"book18.org

"是。"雲曦道,"顧行歌的人已就位。就等他們自投羅網。"book18.org

"嗯。"琅翎應了一聲,"收網的時候,快到了。"book18.org

他頓了頓,側頭看向雲曦:"蘇璃那邊,你多照看著些。她如今這副身子,正是最脆的時候。"book18.org

雲曦輕笑,紫眸流轉:"主人這是……心疼了?"book18.org

琅翎乜她一眼,不答。book18.org

"妾身明白。"雲曦也不惱,只柔聲道,"她是主人的爐鼎,又是妾身的妹妹。於情於理,妾身都會護著她。"book18.org

她說著,話音一頓,又低低補了一句:"只是主人,這一局可要收得漂亮些。木靈城這潭水,已經夠渾了。"book18.org

琅翎望向窗外,唇角緩緩勾起:"放心。黃雀,從來都是最後才現身的。"book18.org

夜色里,木靈城的燈火一盞盞地熄滅。而那座青帝世家的宅院,在這無邊的黑暗裡,愈發顯得搖搖欲墜。book18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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