欲長生 (43) 作者:尚鴿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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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欲長生】(43)book18.org

作者:尚鴿侯 book18.org

標籤🏷️ 仙俠 調教 惡墜 book18.org

  第43章 朝賀book18.org

  神訣峰大殿里,一壺熱酒涼了半載。book18.org

  琅翎坐在殿中最上頭那張椅子上,沒個坐像。book18.org

  這張椅子是鳳九霄的,從前她坐了一百多年。book18.org

  如今她一到殿上就把他往這張椅子上按,自己站在旁邊,說"主人坐著,妾身站著,才像話嘛"。book18.org

  山門外的車馬聲順著雲海一路飄上來,從清晨到現在沒斷過。book18.org

  "又來一波車隊。"book18.org

  他把酒盞端起來,沒喝,又放下。book18.org

  進來的執事捧著一沓冊子,跪在階前念:book18.org

  "豐州雲隱觀,碧玉髓十兩;南疆百蠻洞,赤心血藤三株;中元仙痕朝特使已至山門,隨行八輛。"book18.org

  "往下。"book18.org

  "西極干龍朝特使已至,隨行十二輛;東荒玉殷朝特使已至,隨行九輛;東海紫貝宮舟隊已至雲海下……"book18.org

  "夠了。"琅翎打斷他,"入了多少庫了。"book18.org

  "回老祖,西庫滿了三間,後頭新搭的兩間,也堆到樑上了。"book18.org

  執事退出去。琅翎起身,走到殿外那處露台上。book18.org

  露台很高往下望,正望見山門那條道。book18.org

  道上排著車,一溜排到雲海底下。book18.org

  紫貝宮的執事、雲隱觀的使者、皇朝來的官差,還有些他聽都未聽說,叫不上名字的宗門,一個個腦袋立在車邊,仰著頭往山上張望。book18.org

  看得最多的,便是這座大殿。book18.org

  這些時日,每一個來送禮的,進門第一眼都是先看他這個人。book18.org

  看他的腰、看他的手、看他臉,好似觀摩一般,饒是琅翎自認為沉穩的性格,也莫名給盯得煩躁。book18.org

  令牌他收在袖裡。青冥劍也留在九霄寢宮。他們能看出什麼花來?book18.org

  可這群人偏偏就是一直在找book18.org

  他們看的是這殿里坐著的,究竟是哪一個是那人。book18.org

  殿下的道場上,執事們正把一車一車東西往下引。book18.org

  那些車沒往主殿來——往西邊那座庫房去了。book18.org

  西庫那大門泛著焦味大開,長老執事在門口點冊子,一箱一箱地報,報一聲弟子抬進一箱。book18.org

  庫房後頭新搭的兩間,門也開著。book18.org

  露台另一頭,鳳九霄正立著。book18.org

  她今日沒穿那身金紅鳳袍,只穿了件暗紅的裹身長衣。她一站出來,山道上那些人隔老遠就認出了她,有幾個人隔著半條道作了揖。book18.org

  她沒理會,只是看著山下那道場,看了會兒,轉頭朝琅翎這邊走。book18.org

  走到他身邊,她把手裡一封摺子遞過來。book18.org

  "西庫現在的帳目。"她道,"妾身念給你聽,還是擱案上。"book18.org

  琅翎摸摸額頭,有點疲態。book18.org

  "擱案上。"book18.org

  她擱了摺子,站在他旁邊,一起看著山下,二人未語。book18.org

  看著看著,她忽然道:"紫貝宮剛貢獻兩隻東海紫螺王,妾身確定是東海的老物。"book18.org

  "老物?什麼意思?"book18.org

  "就海里的東西唄,只是到岸上就死。"她道,"這兩隻螺王一直有被靈物滋養的痕跡,螺紋在轉變靈紋,怕是再過十幾年,便也一件地寶級別的珍品了"book18.org

  琅翎沒接話,他懂個勞什子的寶物,迄今為止也就仗著大典煉製了一些玩物,曦兒的聖服也只是嵌入一些陣法,胚子也都是宗門寶庫內物,也就那把青冥,給九霄觀摩,除了質地特殊,看不出什麼材質打造,一絲靈寶氣息都無book18.org

  但是琅翎心裡清楚,那把劍靈智開了許久,只有那日催動太初之時回應了他。比他還高冷,真是不知誰慣的毛病。book18.org

  兩個人站在露台上,一個坐著喝酒,一個站著看山。底下那條道上,車還在往上排。book18.org

  日上三竿的時候,天上就熱鬧了。book18.org

  來的人真五花八門。book18.org

  有踩水虹的,有騎靈禽的,有踏飛劍的,有坐雲舟的。book18.org

  南疆百蠻洞來的最野,領頭那個騎著一頭三丈高的大蟲,後頭跟著七八個騎鹿的、騎牛的,最後還馱著一頭掛金環的大象;北疆一個叫青岩宗的,八個人抬著一座兩丈高的鎮山石來,往道邊一放,"咚"的一聲,震得殿前的瓦都顫了,長老執事們看著那已經搖搖欲墜的大殿,急的哇哇叫,大聲斥責這青岩宗的沒禮數。book18.org

  三朝來的特使最講究。book18.org

  干龍朝八匹靈馬拉一車,車角掛著銅鈴,鈴一響,滿山都是回聲;玉殷朝不走山門走水路,一條水色長帶自山下河港里升上來;仙痕朝三乘飛輦,前後各兩隻赤羽異禽拉著,飛在日光底下像三團移動的火——那三乘飛輦到了山門,沒有馬上停,在半空又繞了一圈。book18.org

  這轉一圈,就是給山上看的人看的。book18.org

  露台上,琅翎端著酒盞,看著那三乘飛輦繞回來,眉梢動了一下。book18.org

  "臭顯擺。"book18.org

  "仙痕朝一貫如此。"鳳九霄微嘆,立在旁邊,"送的東西也是這樣。"book18.org

  兩個人看著滿天的車馬往來,看著執事們一撥一撥地引客上山。book18.org

  禮是從清晨開始往裡抬的——一箱一箱,一車一車,抬過山門,繞過主殿,往西邊那座庫房去了。book18.org

  天上還有人在來。book18.org

  不過地上有一邊,就冷清多了。book18.org

  青冥洲餘下四宗來的,就四輛,停在道上,沒人接引。book18.org

  四輛車的車簾都垂著,車上的人下了車,站在道邊等。book18.org

  太陽從雲海那頭升起來,又慢慢升高,曬在車頂上,曬在那些站著的人身上。book18.org

  執事從他們旁邊走過去,走過去,又走回來,都作沒看見。book18.org

  有一輛車上下來個中年的劍修,一身灰袍,負劍而立。他站得端正,臉上不動聲色,只有那雙眼睛,一直往山門裡望。book18.org

  又等了一個時辰。book18.org

  門裡終於出來人了。是個年輕的小執事,手裡托著一冊文書,走到他面前,微微拱了拱手:book18.org

  "劍宗遠道而來,一路辛苦。宗主正在議事,不能親迎,請隨我來。"book18.org

  那劍修點了點頭,跟著他往裡走。book18.org

  走了沒幾步便覺出不對——那些引客的執事,見了來客就作揖,一路寒暄;但是引他的這個,腰板挺得筆直,一路沒多說一個字。book18.org

  到了一處偏院門口,執事停下,把文書往他手裡一遞:book18.org

  "別院裡有茶。有事,請知會我們。"book18.org

  劍修看著那院門,眉頭動了一下。book18.org

  這院不像迎客的。院牆矮,院裡只一棵老槐樹,樹底下擱了張石桌。院門是舊門,門軸下頭還壓著石子——那是拿來擋風的。book18.org

  道邊有隻石獅子,缺了半截耳朵。它嘴邊那塊石頭被香火熏得發烏,那隻沒缺的耳朵上落了一層灰。風刮過來,灰掉了一層。book18.org

  "這是待客的院子?這活像一間死人院!"book18.org

  那執事看了他一眼,也沒撒謊:"這是我宗戰後騰出來的院子。"book18.org

  劍修沒再說什麼。book18.org

  他進院的時候,正好撞上另外三個。book18.org

  一個穿水藍宮裝的女修,一個披灰僧留長發的尼姑,還有一個藍袍的年輕修士。三個人都站在院門口,臉色各不一樣。book18.org

  尼姑合十一禮,自己尋了樹下那把石凳坐了。book18.org

  宮裝女修站著沒動,把手裡的文書攥緊了些。book18.org

  藍袍那個最年輕,臉上掛不住,來回踱了兩步,湊到執事跟前壓著嗓子問:book18.org

  "小哥,我說這院子,真是安排給我們四個的?"book18.org

  "是。"book18.org

  "那別洲來的,也住這兒?"book18.org

  "別洲來的住客舍。"book18.org

  "我們四個,"藍袍修士瞪著眼睛盯著他,"就住這兒?"book18.org

  執事把文書往懷裡一收,看著他,沒躲,也沒軟:book18.org

  "諸位是四宗的使者,不是別洲來的客人。"book18.org

  "別洲來的,是來賀我宗大難不死的。"book18.org

  他停了一息,把後半句說得極平:book18.org

  "諸位——諸位倒是來遲了。"book18.org

  那修士的臉,紅了一分。book18.org

  宮裝女修在旁邊輕聲勸了句:"師兄,莫要計較了。"book18.org

  執事沒再看他們。他退到院門外那條路上,站了一息。book18.org

  那句"來遲了",不是他想說的。是這些時日裡,他從這山門前背過的屍首里,一點一點積壓的怨氣。book18.org

  二十來天前,山門前擺著兩百多具屍體,其中一百四十三具是從北峰陣眼的廢墟里刨出來的。book18.org

  那會兒,這四宗一個,都,沒,來。book18.org

  ——轉過一道迴廊,往東去,是客舍那邊的光景。book18.org

  執事們引著一撥一撥的人往裡走,一路說話,一路請安。這壺給主客喝的茶,是全新的;那壺往偏院送的茶,是舊的,壺蓋上有道霉。book18.org

  偏院那四個人看著半天,一人接一杯喝了下去。book18.org

  茶水倒還是溫的。book18.org

  四個人望著彼此,此刻誰也沒說話,都曉得此行難了。book18.org

  衍天庫房,今日最忙的不可開交。book18.org

  這庫房原本只存宗門法器材料,如今堆了這些時日各方送來的賀禮,箱子摞箱子,從門口一直摞到後牆,摞得比人還高。book18.org

  庫門一開,裡頭那股混在一處的味道就撲出來——靈玉的冷香、藥材的苦氣、法器的金屬味,還有幾箱剛抬進來的海貨帶著咸腥。book18.org

  確認清點入庫的是沈清雨。book18.org

  她未穿那身黑蟒皮衣,只外罩一件玄青劍袍,腰間懸著那柄黑煞劍,站在門口那張長案後頭,一冊一冊地對。book18.org

  長老們分作兩撥,一撥在門口接,一撥在庫裡頭架上碼。book18.org

  "東海紫貝宮,二螺。"她低頭看冊,"入西三排四格。"book18.org

  "是。"book18.org

  "南疆百蠻洞,赤心血藤三株。入藥庫陰櫃。"book18.org

  "是。"book18.org

  "北疆青岩宗,鎮山石一座。"她頓了一下,沒好氣的道,"鎮山石不入庫。擱在門外空地上,拿草蓆圍了,哪個仙人想出來送此等「重」物的,是覺得我門人太多了嘛"book18.org

  長老應了聲,抱著冊子往外走了。book18.org

  她報了半個上午,嗓子有點啞。可她的神色卻不同往常的。book18.org

  ——她如今,神色淡靜。book18.org

  先前她那張臉,門口站著的弟子們看見都要繞道走。book18.org

  她那劍眉壓著,眼尾往上挑,看誰都要掉一層皮。book18.org

  宗里所有弟子皆懼怕她,背地裡管她叫"首席",比叫師姐的時候多。book18.org

  如今她變得不太一樣了,旁邊長老在私下議論。book18.org

  不是不嚴——她還是嚴,帳目對不上一個字,她能讓人重抄三遍。book18.org

  可她不大繃著臉了。book18.org

  她說話時會抬一下眼角,看人時會讓人看清她是在看哪,偶爾還能見著她嘴角往上抬一點。book18.org

  按理說,首席笑了,是該鬆口氣的事。book18.org

  可這月餘下來,門人反倒更怕了。book18.org

  原先怕的是她那張臉,如今怕的是她那個笑容。book18.org

  她笑的時候,眼尾是往下一壓的,那點冷硬散開,露出一絲軟;可那一絲軟里,又透著一層極淡的、說不清的東西——比如像一柄劍收鞘,反倒比剛才更利。book18.org

  配著她那一身從骨子裡長出來的魔氣,笑一下,看得人後頸發涼。book18.org

  到了晌午,來了幾個別洲的客人。book18.org

  不是四宗的——這是紫貝宮的執事、百蠻洞的使者、還有兩個從東邊來送賀禮的小宗頭目。book18.org

  他們送了貨,本是要走的,走到庫房門口,才看見門口站著清點的人。book18.org

  頭一個認出她的是百蠻洞那個使者。book18.org

  他在門口站住了腳,回頭跟同伴低聲道:"那位,可是衍天的劍首席?"book18.org

  "哪一個?"book18.org

  "門口那個佩戴黑劍的。"book18.org

  幾個人一起看過去,看了一會兒,誰也沒動。book18.org

  沈清雨方才在門口報了半上午,正低著頭在冊上寫字。寫完了,抬頭掃了他們一眼——掃得不重,可就那一掃,幾個來使都僵住了。book18.org

  沈清雨沒理他們。她把寫好的冊頁一合,交給旁邊那長老,轉身要往庫房裡走。走了兩步,腳步又停住,回頭看了那幾個人一眼。book18.org

  "幾位,"她道,"贈禮都已清點過了,收條在那邊。若有急事,去客舍知會我宗弟子一聲便可。"book18.org

  她說話時,嘴角是抬著一點的。book18.org

  那抬起來的一點,把百蠻洞那個使者的心往下按了半寸。他抹了把額角——額角微汗的,他重重抹了一下——硬著頭皮上前一步,拱了拱手:book18.org

  "沈仙子。"book18.org

  "來使客氣,清雨不敢當。"book18.org

  "我等此來,"那使者道,"一是送禮,二是想向仙子請教一句。"book18.org

  "請說。"book18.org

  "仙子這一身氣息,"那使者斟酌著,"我等方才踏進山門起便覺出了一點。前輩們不敢多問,晚輩斗膽——仙子可是大戰之後,被那魔氣侵了體,至今未清?"book18.org

  這話問得客氣十足,但在試探。book18.org

  沈清雨轉過身看著他。book18.org

  她沒急著答。她低下頭,把手裡那支筆在指尖上抵了一下,筆尖在冊子邊蹭掉一點墨,才把筆擱下。book18.org

  "魔氣侵體?"她道。book18.org

  "晚輩多嘴——"book18.org

  "沒有,來使多慮了。"book18.org

  "我劍心穩固。"她道,"大戰傷得重,養了這些時日,早已大好。"book18.org

  "是是是。"那使者連聲道,"晚輩失言。"book18.org

  "不是失言。"沈清雨道,"是諸位擔心。不過衍天遭了這一場劫,各位都有些疑慮。那便都問了罷——幾位想問什麼,一次問完,我一次答完。省得一個一個地來。"book18.org

  那幾個人一愣。book18.org

  她才剛說完,那使者後頭那兩個小宗的頭目,幾乎同時往前挪了半步。book18.org

  "晚輩西陵宗,我宗有一門靜心凝神的功法,專解魔氣侵體之症。若仙子不嫌棄,晚輩可留下法門一卷。"book18.org

  "晚輩是白鶴觀。我觀有藥,可清心脈。仙子若不嫌棄——"book18.org

  後頭又擠上來幾個,說著差不多的意思。庫房門口那道台階上,不知什麼時候立了七八個人,個個伸著脖子往裡夠,說得一個比一個誠懇。book18.org

  沈清雨站在台階上頭。book18.org

  她看著他們。book18.org

  他們說"療養",說"清心",說"替天下人受的"——他們每恭維一句,她心頭那魔意,就往上拉一分。book18.org

  她有點後悔說了那一句,望著這群趨炎附勢的來使,她很想一劍砍了。book18.org

  但是她壓住了。這些時日,她一渴血,就去後山劍坪,同主人問一場劍,出一身汗,就壓下去了。再不濟,咬一咬手背,也行。book18.org

  可她壓住的不僅僅是是殺意。book18.org

  一夜她剛練完劍,出了一身汗,回劍廬里坐著,忽然覺得身上不對勁。有種燒上來的感覺,她按住了胸口的劍紋,低聲說了一句:book18.org

  "你是主人的利劍。不是淫劍。"book18.org

  說的時候沒人聽見,也從未與旁人說過,包括某人。book18.org

  說完,那枚紋在她掌下輕輕燙了一下,像在笑她。book18.org

  頭些日子她還能行,後來卻不行了——她這柄劍是拿來殺人的,不是拿去討人歡心的;她這一身魔氣,要用在刃上,不是用在——那上頭。book18.org

  所以這些時日,她連想都儘量不想。一想,她就去練劍,但可這一會兒,她覺得壓不住了。book18.org

  台階上那七八個人越擠越近。book18.org

  她聞見他們身上那股子味兒——香、汗、脂、藥,混在一起,他們相貌變得越發憎惡,還順著台階往上走。book18.org

  她的指節發了白,抓著冊子的那邊攥得死緊,冊子邊角都被攥出褶來。book18.org

  她努力讓自己笑著,不失禮節。book18.org

  然後,就在她低頭去擱筆的一瞬。book18.org

  只是肩頭一沉,那一身魔氣順著她周身往上一翻,從身上四溢開來。book18.org

  台階上那七八個人,同時住了口。嚇得。book18.org

  那氣息從台階上壓下來,落在他們肩上,那七八個人身上的汗一下全乾了;臉上笑著的那些表情,全僵住了。book18.org

  最先說話的那個使者,腳往後退了半步,正好踩到後頭那個小宗頭目的腳背。book18.org

  但卻沒人吭聲。book18.org

  沈清雨那口氣翻上去的一瞬,額心那處微微一熱——那處被她隱藏極深的東西,被那口氣頂了一下。book18.org

  她閉上眼,指尖在袖裡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,把那口氣往回按,一寸,再一寸。book18.org

  按回去了。book18.org

  她睜開眼。book18.org

  台階上那七八個人還僵著,看著她。她看了他們一會兒,才慢了一步,笑了一下:book18.org

  "諸位有心了。"book18.org

  "不過我劍心無礙。"book18.org

  "真的。"book18.org

  她說完,轉過身,把那捲冊子交給旁邊那個長老,自己往庫房裡走了兩步。book18.org

  走到陰影里,背對著門口那七八個人,她抬手,兩指併攏,自額心正中輕輕往下一划。book18.org

  指過之處,那一線極淡的黑,一點一點地淡下去——淡到只剩一道淺影,嵌在額心的紋路里,像素日裡不打眼的一條舊痕。book18.org

  她放下手,指腹在額角上按了一按,把最後一點余痕也按平了。book18.org

  風從門口吹進來,掀了一下她的袍角。book18.org

  那七八個人還怔在台階上,沒敢動。book18.org

  琅翎從主殿那邊走過來,沿途執事們彎腰讓路,一路沒人敢跟。book18.org

  走到庫房外那條路上,遠遠就看見門口那道台階上立著七八個人,一個個僵在原地,誰都不敢動。book18.org

  他站住,看了一會兒。book18.org

  "諸位都散了吧。"book18.org

  那七八個人轉過身來,看清來人,齊齊作了一個揖,退的退、讓的讓,眨眼間台階上就空了。book18.org

  沈清雨站在庫房門裡。book18.org

  她方才往陰影里走了兩步,此時正背對著門口。聽見那一聲"都散了",她的肩膀動了一下,沒回頭。book18.org

  "過來。"book18.org

  她把那冊子往案上一擱,轉過身,走了出來。book18.org

  走出來的時候,她臉上又是保持著笑意——嘴角抬著,眼尾松著,看不出什麼。book18.org

  琅翎站在台階底下,抬頭看她。book18.org

  看了一會兒,他嘆了口氣,搖頭倆下。book18.org

  "你這樣子,"他道,"哪還有衍天劍道的樣子。"book18.org

  沈清雨的眼睫動了一下。book18.org

  "都快成魔頭了。"book18.org

  聽到這句話,沈清雨再也嗯吶不住心中那口氣,魔氣再次從她身上四溢,她站在台階上,出了一層薄汗。book18.org

  "主人……我"book18.org

  "下來說話。"book18.org

  她下了台階,走到他面前站定,垂著頭。book18.org

  "跟本座來。"book18.org

  他轉身往山門那邊走。沈清雨跟在他半步之後,方才還一身威嚴的衍天大師姐,此刻卻沒了勢氣,低頭靜靜的跟著。book18.org

  走到後山那條劍坪的路口,他停下。book18.org

  "上次問劍是什麼時候。"book18.org

  "回主人,就前幾日。"book18.org

  "中間應該斷了幾日吧。"book18.org

  "主人身上有還有傷。"她道,"劍奴不敢問,也不敢來。"book18.org

  "本座現在沒傷了。"book18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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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劍坪在後山最高的一處崖上,崖邊有一株老松。這地方是她從前的劍廬,如今劍廬被炸沒了,只剩一片平的青石地。book18.org

  她還記得第一次來找他問劍,是主人傷好之後的第六日。book18.org

  那日她來得笨——一個人來的,沒說話,站在劍坪邊,等他。等了一炷香,才見他從崖那邊走過來。book18.org

  "什麼事。"book18.org

  "劍奴……"她停了一下,"想同主人問劍。"book18.org

  琅翎清奇的盯著她,想從她眼神里看出什麼。book18.org

  "為什麼。"book18.org

  "主人如今的劍意。"她道,"劍奴想看,望主人成全。"book18.org

  他就答應了她。book18.org

  第一場問劍,用一個多時辰。book18.org

  他曾經的寒星劍意在經過了無始劍經的催染之後,那劍意一出,沈清雨站在對面,整個人就愣了。book18.org

  那不是劍意。是"道"意。book18.org

  他出劍的時候,她看的到劍襲來。book18.org

  但是她卻看見了一束劍白——不是亮,是清;不是快,是穩;劍還沒落下,它就已經知道沈清雨要往哪去。book18.org

  她擋、她躲、她進、她退,全被他引著走,像被牽了線似的,一條一條。book18.org

  第一場問劍結束時,她渾身是汗,跪在青石地上喘氣。book18.org

  琅翎收了劍,緩緩走向她身旁,立身拉起她的一隻手。book18.org

  "懂了?"book18.org

  "懂了。"book18.org

  她其實沒全懂。但她只懂了件事:她這以為自己,從前是"凈"的,如今是"濁"的。book18.org

  可方才那一場問心,她那柄劍跟琅翎那柄劍對上的時候,是除了她自己以外,再沒有一個人能出得那麼有勁的。book18.org

  她這才想明白。book18.org

  "劍奴以前以為,"她道,"我柄劍髒了。"book18.org

  "髒了?"book18.org

  "主人折過一次,重鑄過一次。"她道,"劍奴想,那這柄劍就不是劍奴的了。是主人的賜福的。"book18.org

  "你真這樣想?"book18.org

  她低下頭。book18.org

  "劍是主人給的。"她道,"劍奴認為是。"book18.org

  "劍是確實是我給的。"琅翎笑道,"可怎麼出劍,是你選的。"book18.org

  她猛的抬起頭。她站在入定想了很久。book18.org

  想完了,她行了禮,走了。book18.org

  從那以後,她每三日來一次。來得越來越早,走得越來越晚。有時天剛亮她就站在劍坪上等著琅翎。book18.org

  那身黑蟒皮衣她練劍時也穿著——皮料貼身,不擋招,不掛風;腳下那雙裂魂破甲錐,踩在青石上,清脆有聲。book18.org

  她此事練劍的時候比從前更狠。book18.org

  有時她一場出了一千劍。book18.org

  一千劍之後,主人收劍,她還在出;她出一劍,主人擋一劍,把她那一劍拍回來,她就再出一劍。book18.org

  兩個人不言語,只有劍光來回,出到日頭升到頂,她一身汗透,手抖得握不住劍柄,才停。book18.org

  到了那問到的前幾日,那一場問劍出得最是痛快。book18.org

  那天她出了一千五百劍,出到最後,主人一劍壓過來——他那一劍不是"破法之鋒"。book18.org

  這一招,他這幾個月中用不出來。book18.org

  如今他五行不全,混沌之氣四散在經脈里,聚不起來;要使那一式,得先把氣收攏,如今不行了。book18.org

  他便一直用最平常的一劍,直刺。劍心穩固,出手利落乾脆,直逼沈清雨眉心。book18.org

  偏偏就是這最平常的一劍,把她那一劍拍了回來——她整個人往後退了三步,腳跟撞在那株老松上,穩住了。book18.org

  她站在那兒,肩頭一起一伏。book18.org

  汗從她額角下來,順著下頜滴在皮衣上。book18.org

  那身黑亮的皮衣貼著身子,此刻被汗浸透了一半,貼得更緊。book18.org

  她那兩顆奶頭,在皮衣上頂出兩道硬痕,隨著呼吸一動一動。book18.org

  琅翎收了劍,正看著她。book18.org

  她也正看著他。book18.org

  兩個人看了三息。book18.org

  然後,她索性把黑煞劍往地上一插。book18.org

  劍插進青石縫裡,嗡地一聲。book18.org

  她抬手,抓住自己劍袍的領口,往兩邊一扯——那件外袍扣得緊,被她一手扯爛了,碎布往身後一甩,落在青石地上。book18.org

  皮衣露了出來。book18.org

  黑的、亮的、濕的,從頭到腳裹著,只把她的臉露在外頭。book18.org

  她笑了一下,一步一步走向他。book18.org

  走到那人跟前,她伸手,用那副黑皮的手套按在他腰上。那手套是冰冷的,隔著一層皮按上去,像按著一件兵器。book18.org

  她順著腰往下摸,摸到那一處,隔著衣料揉了兩下。揉的時候,她一直看著他,那個笑越發止不住。book18.org

  "主人。"她道,"劍奴……嗯"book18.org

  她低下頭,沒把話說下去。book18.org

  她跪下去,兩隻手撐在他腿上,仰起臉。那臉又紅了一層。她張嘴,隔著衣料,把唇貼上去,慢慢舔了一下。book18.org

  "劍奴想……"book18.org

  她還是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。book18.org

  琅翎低頭看她,有點沒好氣的說。book18.org

  "感情你今日找本座來問劍,"他道,"是為了此事。"book18.org

  她的耳根子一下紅了。book18.org

  從耳根起來,過脖頸,一直燒到下頜。她低下頭,把臉往他腿上一埋,埋了兩息,又抬起臉來。book18.org

  抬起臉的時候,那點羞紅沒了。book18.org

  她就那麼直視著他,臉還紅著,眼睛卻穩得很。book18.org

  "是。"她道,"劍奴就想要了。"book18.org

  "要什麼。"book18.org

  "要主人。"她道,"要…要主人一次…"。這聲很輕。book18.org

  他也把青冥往地上一插,跟她的那柄並在一處,俯下身,一手托起她下頜。book18.org

  "起來。"book18.org

  她站起來。book18.org

  琅翎伸手,把她那身皮衣的領口從上頭往下一撕——皮料結實,撕不動,他懊惱自己為何煉製的如此皮實;解到手臂那一處,她自己抬手,把袖子從肩上褪了。book18.org

  皮衣落到腰上,她胸前露出來,那對豐碩的奶子壓著濕汗,一晃,兩顆又黑又粗的奶頭早挺得發硬。book18.org

  "轉過去。"他道,"靠牆。"book18.org

  她轉過身,退到那株老松後頭的石壁上。石壁冷,她背貼上去,渾身一激。book18.org

  琅翎扶起她一條腿,架在自己肩上。book18.org

  皮高跟還在腳上,鞋跟在半空里微微一晃。那條腿撐在地上。book18.org

  她本想撐穩。可這會兒不一樣了——他一動,她膝蓋就軟了;一軟下去,那根撐在地上的鞋跟就在青石上碰一下,磕一聲。book18.org

  最先倒是跟得上琅翎的節奏:他進,她的鞋跟磕一下;他退,她的腳趾一蜷。book18.org

  三五下之後,節奏就亂了——他的節奏跟她要的不一樣,她要往前迎,他不讓;她要退,他又跟上。book18.org

  那根鞋跟在青石上"嗒、嗒、嗒"地敲,敲得越來越亂,一聲長一聲短,一聲輕一聲重,把一整個劍坪的空寂敲得碎了一地。book18.org

  她耳朵根發紅,想踮腳穩住,一踮又軟,鞋跟又"嗒"了一下。book18.org

  琅翎沒笑她。他伸一隻手扶著她那翹臀,另一隻手鬆開她的奶子,繞到她腰後按住,把她整個人往自己身上帶。book18.org

  "別撐著了,放開。"他道。book18.org

  他那隻手從她奶子上往下走,走到那口乳穴上——那處早翕張著了,從他指腹壓上去的一瞬便死死吸住。book18.org

  他探進去一根指,指腹一進去,先撞著一樣東西——一顆玉珠,在乳穴深處等著。book18.org

  "唔——"book18.org

  沈清雨渾身一顫,那口穴咬得死緊。book18.org

  他再進一根指,玉珠被指節頂著,在穴里滾了一下"叮"地響了一聲。book18.org

  那聲音極輕,可在她身上響得像敲鐘——她整個背都繃起來,兩條腿撐不住,往他肩上壓。book18.org

  第三根加上去時,她已經抖成一團。book18.org

  三根指頭在穴里攪,玉珠被頂得亂滾,撞著指節,一聲一聲,細細地響。book18.org

  她咬著牙不肯叫出聲,牙關咬得咯咯的,津液在嘴角不停的滴落,落在那身皮衣上。book18.org

  "主人……"她的聲音從牙關里擠出來,"再深些……"book18.org

  他那隻手在她乳穴里慢慢絞著,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腰,底下那物事抵上去——一入,她的身子便整個抽緊了。book18.org

  她頂著石壁,一條腿被架著,兩條腿都繃得死緊。book18.org

  他抽一下,她叫一聲;他深一下,她整個人往上竄一寸。book18.org

  到後來她撐不住了,也不撐了,開始自己迎,自己往前送,腰肢一下一下地往他那邊挪。book18.org

  "主人……主人……再快點"她一遍一遍地叫,"劍奴……劍奴受得住……"book18.org

  "受得住就再來。"book18.org

  他把腰一沉,那一頂比方才還重。book18.org

  她整個人一激,眼底那點血色翻了一層,可她沒有躲——她把腰往上迎了迎,迎上去那一下,酥麻得她眼前發白,可那白里,又夾著一股熱,從她脊背一路竄下去。book18.org

  "疼……"她哭著道,那聲音里卻帶著笑,"主人……再重些……劍奴……劍心要散了"book18.org

  他掐著她的腰,一下比一下重。book18.org

  她那兩顆奶頭在空氣里抖,兩顆玉珠在乳穴里被頂得亂撞,底下那口穴絞得死緊。book18.org

  疼和爽在她身上絞成一團,她儼然分不清哪是哪,只知道往他身上送,送得越來越快。book18.org

  她那身魔氣,從她周身散出來。book18.org

  黑氣纏著她的肩、她的臂、她的腰,一層一層地往外翻。book18.org

  她這麼一散,琅翎手底下那物事反而不歇,越發狠了。book18.org

  他掐著她的腰,一下一下往那口乳穴里頂,跟那底下的抽送成了兩處。book18.org

  兩處一齊來,她受不住了,眼角泌出一點淚來,那淚滑到臉頰上,被垂下來的血發粘住。book18.org

  "主人……"她哭著,"劍奴……劍奴要去了……要去了……主人"book18.org

  "那就去吧。"book18.org

  她哭著笑了一下,把頭往後仰。book18.org

  仰起頭的時候,她的額心——那處正中——忽然浮起一絲極淡的黑。book18.org

  那黑起初只一線,順著額心的紋路往上爬;爬到中間停住,慢慢加厚,成了短粗的一段;再往上,又收細,尖成一線。book18.org

  上尖、中厚、下收——像一枚豎著的、極細的黑印。book18.org

  她沒察覺。book18.org

  琅翎也沒留意。book18.org

  她還在受著那兩處的折磨,那口氣到了頂,一聲長長地叫出來,那一叫之後,她整個人往前一撲,撲進主人懷裡,兩條胳膊死死繞住他的脖子,腿都軟了,只有一雙皮高跟還掛在他腰間。book18.org

  琅翎抵著最深處,送了幾十下,最後一下重重頂進去。book18.org

  滾燙的東西灌進去的那一瞬,她整個人都爆了。book18.org

  不是肉身上的——是她那一身魔氣。book18.org

  那東西從她周身沖天而起,黑氣一層,往上一翻,石壁、老松、劍坪上的青石,都黑了一瞬。book18.org

  她額心那道黑線,也在那一瞬徹底定了型——不是線了,是那一枚上尖中厚的短紋,嵌在額心正中,清清楚楚。book18.org

  之後她軟在主人懷裡,喘得斷斷續續。book18.org

  過了好一會兒,主人低下頭,看了她一眼。book18.org

  那一眼停在了她額上。book18.org

  "別動。"book18.org

  她還沒反應過來,主人已經伸手托起她的下頜,湊近了看。book18.org

  那道紋在她額心正中,黑得極沉,跟周圍的血發不是一個顏色。它不小,也不大——約莫一節小指長,上下收著,中間敦實。book18.org

  琅翎看了很久。book18.org

  他斂了斂神,開了天眼。book18.org

  破妄、洞玄、窺欲——三層挨個看過去。book18.org

  看著看著,他眉頭動了一下。book18.org

  沒有。book18.org

  什麼也沒有。book18.org

  那道紋就跟白玉上的一道舊痕似的,在他天眼底下明明白白地擺著,可他怎麼看,都看不出任何氣機、任何破綻、任何來路。book18.org

  "還有這等事?"book18.org

  他把手放下來。book18.org

  "劍奴……"book18.org

  "你別動。"他道,"再讓本座看一回。"book18.org

  他摸著那根黑線,又看了一遍。還是一樣。book18.org

  那道紋就那麼沉默地嵌在她額心,像一件根本不屬於這世間的東西,安安靜靜地擱在那兒。book18.org

  "想必是秘法還有別的東西。"他道。book18.org

  她站著沒動。手撐著石壁,喘了一半也不敢喘了。book18.org

  "這線,本座探不出來。"他道,"今日之後,你若在外頭,不許讓人看見它。"book18.org

  "聽見了沒有?"book18.org

  "劍奴遵命。"她道。book18.org

  她抬起手——兩指併攏,自額心正中往下一划。book18.org

  那一划過去,那道紋淡了一層;再劃一下,淡成一道淺影。到第三下,她把指腹停在額角上按了一按——book18.org

  再看的時候,只剩一道近乎看不出來的舊痕,嵌在額心的紋路里,像素日裡不怎麼在意的一條細印。book18.org

  "再深些。"book18.org

  她又按了按。book18.org

  "好。"他道,"往後日日這麼壓。"book18.org

  "是。"book18.org

  ---book18.org

  回到現在,琅翎收了手。book18.org

  他看了她一會兒,沒再說別的,只抬手拍了拍她的肩。她肩上一顫,那身魔氣開始一層一層往回收。book18.org

  "收回去。"他道。book18.org

  "主人在後頭那個庫房門口,"她道,"劍奴不該……"book18.org

  "沒什麼不該。"琅翎道,"倒是你。"book18.org

  "劍奴怎麼了?"book18.org

  "一屋子人圍著你,本座想你早就撐不住了,特來看看。"他道,"撐不住就別硬撐。"book18.org

  她抿著嘴站在那兒,沒說話。book18.org

  "那些人想探什麼,就讓他們探。"琅翎道,"本座在這,他們探得再深,也探不出什麼來。"book18.org

  他頓了頓。book18.org

  "本座出面,不是為了他們。"book18.org

  她垂在身側的手,攥了一下。book18.org

  "再往後壓不住,就來找本座。"他道,"劍練不練,不急。"book18.org

  她點了點頭。book18.org

  "劍奴記住了。"book18.org

  她轉身,往山門那邊走。走了幾步,回頭看了一眼——琅翎還站在劍坪上,負著手看著她。book18.org

  她笑的很開心,如同那日一般,讓琅翎微微側目。book18.org

  然後她轉過頭,往前走了。book18.org

  宴設在衍天主殿。book18.org

  主殿是衍天宗最大的一處殿宇,當年能容千人。book18.org

  如今殿柱上還有兩道刀痕——那是聯軍那一夜留下的,沒來得及修。book18.org

  案席擺開了,別洲來客分兩側入席,案上鋪的是新的席布,酒是新開的;然而四宗的四個位子,主殿里沒有。book18.org

  那四個人被那位執事引著,站在殿外檐下,沒讓進。book18.org

  雲曦一身素白法袍,立在階上迎客。book18.org

  她一手引著別洲來的使臣入席,一面給站在殿角的執事遞眼色——那眼色遞得極輕,別人看不出來,執事卻懂:外頭的四個,暫候。book18.org

  賓客入席坐定,殿里一時靜了下來。book18.org

  所有人都在往一個方向看。book18.org

  那個方向是主位。book18.org

  主位上的人沒來——桌上擱著酒盞,盞里酒滿著,沒動。book18.org

  賓客們看著那個空著的位子,又看看階上執事們的神色,誰也沒先開口。book18.org

  檐下那四個人也往那個方向看。book18.org

  那劍修終於忍不住,低聲問身旁那個小執事:"宗主不在?"book18.org

  小執事看了他一眼,沒答。book18.org

  又過了一息,殿側那扇門開了。book18.org

  先出來的是鳳九霄。book18.org

  她換了那身金紅鳳袍,鳳冠高束,眉間那點硃砂紋灼灼逼人,一步一步走到主位側邊那張陪座上,坐下。book18.org

  滿殿賓客紛紛起身作揖。book18.org

  再出來的,是琅翎。book18.org

  他一進殿,滿殿的低聲議論停了。book18.org

 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,手往案上一搭。案上的酒盞被他那隻手覆著,擋了一半——可另一半,露在外頭。book18.org

  殿里那些眼睛,齊刷刷地落到了他的腰上。book18.org

  那裡掛著一枚令牌。book18.org

  那令牌是玄鐵色的,不大,約莫三指寬。book18.org

  它看著不打眼——沒有紋,沒有飾,只比尋常令牌厚一分、舊一分。book18.org

  可它掛在那兒的時候,殿里所有人,都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book18.org

  是一種很輕的、極老的"氣"。book18.org

  那氣不往外散,只在令牌周圍那一點地方繞著。坐得離主位最近的幾個使臣,忍不住把手往胸口按了按。book18.org

  有一瞬,滿殿的人都覺出——那是護道者令。book18.org

  殿中靜了三息。book18.org

  然後,不知是誰先起的頭,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。book18.org

  先是別洲的使臣,後是三大皇朝的特使,最後連檐下站著的那四人,也低著頭,往殿里挪了兩步。book18.org

  滿殿的人,齊齊作了揖。book18.org

  "衍天老祖在上。"book18.org

  "晚輩等,謝老祖一劍盪魔,救我三朝生靈。"book18.org

  "若無老祖,聯軍破此山門,三朝門戶洞開,生靈塗炭——此恩此德,晚輩等沒齒難忘。"book18.org

  一句接一句。之前祝辭大多是客套話,可這時候說的人,是真的。方才那令牌上的氣,他們感受得清清楚楚。book18.org

  琅翎坐在主位上,看著滿殿的人。book18.org

  他不會說這些場面話。book18.org

  他從小到大,沒跟這麼多人說過話——他這輩子見的場面不多,最強的一次,是蘇家那夜;最險的一次,是山門前那十六日。book18.org

  可現在不一樣了。book18.org

  這宗如今是他的了。他得替這座山說兩句。book18.org

  他端了端酒盞,沒喝,擱下。book18.org

  "諸位遠來。"他開口,聲音不高,"一路辛苦。"book18.org

  殿里靜下來,等他往下說。book18.org

  "衍天這一戰,傷亡慘重。"book18.org

  "門人折了七成,長老十不存一,兩位老祖皆傷重閉關。這幾日,不能遠接賓客,諸位海涵。"book18.org

  他這幾句話說得很平,沒有起伏,也沒有煽情。book18.org

  可殿里那些人聽著,心裡都沉了一下。book18.org

  殿門開著,坐在席上的人往外一望,便能望見山門那片光景——book18.org

  那兩扇石門還裂著。book18.org

  左邊那扇塌了半邊,只拿七八根木柱頂著,柱腳底下墊著碎石;門楣上那塊匾歪了一半,字上沾著黑灰,至今沒擦。book18.org

  門前的青石板,血痕一道一道,從石階上拖下來,拖出幾丈遠。book18.org

  那些血是洗過的——水痕還在,可洗不凈,滲進石縫裡,留著一層暗紅。book18.org

  再往外,道邊一溜白幡沒收,被風一吹,嘩啦嘩啦地響著。book18.org

  北峰那個方向,隔著一層雲氣看過去,山是黑的——那是炸過之後留下的黑,一片一片,到現在還黑著。book18.org

  風從殿門灌進來,帶著一點腥。book18.org

  滿殿的人,誰都沒往那個方向多看第二眼。book18.org

  剛才那些好酒好菜、那些一路引著他們上山、句句請安的執事,讓他們暫時把門外那片光景忘了。book18.org

  如今被主位上這個人一句"十不存一",又擺回眼前。book18.org

  檐下那劍修的臉上紅了紅。book18.org

  滿殿的人齊齊又作了揖:"不敢當,不敢當。"book18.org

  "衍天為眾生如此,晚輩等此時叨擾,已是壞了規矩,老祖不必遠接。"book18.org

  "衍天獨擋聯軍,舉洲感念。"book18.org

  "老祖但有所需,任憑傳信。"book18.org

  琅翎聽著這些話沒接。book18.org

  他端起酒盞,抿了一口。book18.org

  滿殿的人看他喝了,才敢落座。book18.org

  到了這裡,殿里的氣氛算是轉了過來。book18.org

  琅翎放下酒盞,目光在殿中一掃。book18.org

  然後,他落到了檐下那四個人身上。book18.org

  那四人一直沒入席——他們也知道自己沒位子。book18.org

  那劍修站著,腰板還是直的;那宮裝女修低著頭,手裡攥著那封文書;那尼姑合十站著,神色平靜;那藍袍修士臉漲得通紅,幾次想說什麼,又都按了回去。book18.org

  琅翎看著他們,看了一會兒。book18.org

  "四宗代表請上前。"他道。book18.org

  四人一起往前半步。book18.org

  "幾位也是奉宗門之命來。"book18.org

  那劍修張了張嘴。book18.org

  "今日席上,沒有四位的位子。"琅翎道,"不是本座不給,是本座這裡,滿殿的人,都不是當日旁觀的人。"book18.org

  "諸位不同。"book18.org

  他沒把後面的話說透。可殿里的人都聽懂了——旁觀,就是看著衍天被圍看著死。這兩個字落在四人身上,四人臉上都不好看。book18.org

  那劍修攥了攥拳,想說"我劍宗也出了力"。book18.org

  他沒說。他自己都不信這鬼話。book18.org

  琅翎看著他,沒再多為難。book18.org

  他抬眼掃了那四人一圈,把話說得很平:book18.org

  "不過,幾位也是帶著宗門意思來的。"book18.org

  "本座今日不為難你們。"book18.org

  "回去轉告你們宗主一句——"book18.org

  他頓了頓。book18.org

  "他日,衍天必登門拜訪一二。"book18.org

  殿里一靜。book18.org

  那四人齊齊一息。book18.org

  不是怒,是鬆了一口氣。book18.org

  "登門拜訪"這四個字,放在衍天、放在眼前這個人身上,聽起來就不像客套了。book18.org

  那劍修的眉頭鬆了松,合十一禮:"晚輩回去,一定轉達。"book18.org

  那宮裝女修也抬起頭來,臉上有點意外,又有點喜。book18.org

  那藍袍修士整個人鬆了半截。book18.org

  那尼姑只是又合十一禮,什麼也沒說。book18.org

  "諸位入席吧——"琅翎頓了頓,"偏院的席,本座已命人備了。"book18.org

  四人齊齊一怔,隨即明白過來。book18.org

  那劍修拱了拱手,退了出去。其餘三人也跟著退了出去。book18.org

  殿門合上。book18.org

  滿殿的人看著那扇門,又看了看主位上那個人。book18.org

  那一場,就這麼過了。book18.org

  ——book18.org

  宴過半場,獻禮開始。book18.org

  送禮的是別洲的門派、三朝的特使。他們的禮早已抬進西庫,此時只是過個場,念幾句吉利話。念到後頭,輪到了四宗。book18.org

  那四個人走了,無臉再多待一刻,但他們帶來的東西,有人捧進來了。book18.org

  天機閣那一件,是一枚銅色的印。book18.org

  執事捧著那印到殿中央,把印一放:"天機閣,為衍天獻一靈寶。"book18.org

  滿殿一靜。book18.org

  靈寶這兩個字一出,殿上那些別洲來的使臣們,臉上都變了一變。book18.org

  靈寶是什麼東西,他們都清楚。book18.org

  一洲之寶,能鎮一宗一國;一件靈寶,往往就是一座宗門的本。book18.org

  既是天機閣把一件靈寶拿出來送人,也算是重禮——這不是送東西,這是表態。book18.org

  那印放在案上,印身盤著一圈極細的紋,紋上散著一層極淡的光。執事照著天機閣附來的字條念:book18.org

  "此印名'鎮岳'。可大範圍鎮壓元磁氣流,亦可鎮法陣、鎮法器;有它在衍,衍天陣基重修之日,可少三年功夫。"book18.org

  殿里一片低低的議論。這禮不輕。book18.org

  第二件,是聖禪寺的。book18.org

  那尼姑也已經跟著四人退了出去,可她方才走之前,把一件東西留在了殿側案上,托執事呈上來。book18.org

  執事捧著的是一隻小小的錦盒。盒一開,裡頭擱著一顆珠子。book18.org

  那珠子不大,約莫鴿卵大小,通體乳白,沒有半點光澤;珠子表面有一層很薄很薄的水汽,像是剛從涼水裡撈出來。book18.org

  執事照例念字條:book18.org

  "此珠無名。聖禪寺百年持誦,特為衍天老祖呈上。此珠可穩固神識,令持者悟性通明;常人持之,可延年益壽。"book18.org

  念完最後四個字,殿里"靜"了一瞬。book18.org

  然後是一陣輕微的、幾十個人同時吸了口氣的聲音。book18.org

  延壽——在這時代,這兩個字有多重,滿殿的人都清楚。book18.org

  大道破碎,天地本源日薄;這世上有萬般藥,卻幾乎沒有一個能真正補上年歲。book18.org

  續命的藥,能續一年,便是天價;能延一年的壽,便是傾家。book18.org

  這顆珠子——沒說幾年,可滿殿的人都知道,能"延年益壽"四個字,在如今這世道,是多麼珍貴。book18.org

  殿里靜了好一會兒,才有人回過神來。有人悄悄往主位那邊看,看見那個人正盯著那顆珠子看。book18.org

  琅翎看著那顆珠子。book18.org

  他坐在那兒看著它,沒動,也沒說話。那雙眼睛在那顆珠子上停著——不是看它的光澤,也不是看它的貴氣。book18.org

  他看的是它那層水汽。book18.org

  那層水汽薄得像霧,可它不散。這珠子擱在案上,那層霧氣便在珠子表面緩緩繞著,一圈,又一圈。book18.org

  他看了一會兒,把手從案上收回來,擱在膝上。book18.org

  他沒說"多謝"。他只說了一句:book18.org

  "聖禪寺這份禮,本座記下了。"book18.org

  第三件,是神水宮的。book18.org

  執事捧著的是一隻竹筒,筒里卷著一封帖。book18.org

  那帖是用一種水色的帛寫的,帛上有細密的水紋,水紋底下隱隱透出一層光。執事把帖子展開,念:book18.org

  "廣寒神水宮,請衍天遣代表一名,赴百年一開之'沉月秘境',神水天女隨同。"book18.org

  "沉月秘境"四個字一出,殿中那些別洲來的使臣,有不少臉上就變了。book18.org

  這秘境他們都知道。book18.org

  神水宮立宗千年,能與其餘四宗並駕齊驅,一半靠的是這座秘境。book18.org

  這秘境百年一開,每次開,都有人得道、有人得寶、有人得道統——可神水宮從不許外人深入,這次竟然主動邀衍天,還是隨宗門天女一同進去,事後所得肯定得分衍天一半。book18.org

  這已經不是請帖了。book18.org

  這是招攬。book18.org

  執事念完,殿里一片低低的私語。有人在猜神水宮的意思,有人在算這份禮的分量。琅翎坐在主位上一句也沒說,只看著那封帖。book18.org

  他看了一會兒,忽然微微側了側頭——鳳九霄就坐在他側邊。book18.org

  鳳九霄也在看那封帖。她看完,把目光收回來,指尖在案邊輕輕一叩——傳音。book18.org

  那傳音只有琅翎聽得到:book18.org

  "主人。這秘境,妾身聽過一句。"book18.org

  "裡頭傳聞有一仙門道統。"book18.org

  "這話從秘境被發現時便有了傳聞,沒人見過。但神水宮靠它立宗千年,不是虛的。裡頭秘寶、道法、機緣,多是五宗都眼饞的地方。"book18.org

  "主人先應下。"她頓了頓,"人選,再議。"book18.org

  琅翎端起酒盞,抿了一口。他放下盞,抬頭看向殿中。book18.org

  "神水宮的請帖,本座收了。"他道,"衍天,會遣代表赴會。"book18.org

  那宮裝女修雖已退出去,殿中那些神水宮隨行的人聽了,齊齊朝主位作了一揖。book18.org

  最後一件,是紫霄劍宗的。book18.org

  那劍修已經走了。可他走前,也在偏院那邊留了東西。執事捧著那東西上殿的時候,臉色有點怪——那是一枚小劍。book18.org

  不是劍,是劍的形。約莫一指長,通體黑亮,像一段玄鐵,又像一截劍尖;劍身上有一條細縫,縫裡透著一層極薄的銳氣。book18.org

  執事把字條展開,念:book18.org

  "太上紫霄劍宗,請衍天老祖赴劍宗劍冢一敘。此枚為劍冢之鑰。"book18.org

  念完,殿里又靜了一瞬。book18.org

  劍宗的劍冢,天下聞名。book18.org

  冢中埋劍五千年,不止有劍,還有別的兵器;歷代劍修、器修、兵修的名器,多入了那座冢。book18.org

  能被劍宗請入劍冢的人不多,百年里也不過三五個——如今這一請,明面上是尊著衍天,暗地裡是什麼意思,在場的人一聽就明白。book18.org

  那字條後面還添了一行小字。執事頓了頓,照念:book18.org

  "劍宗上下,座無虛席。"book18.org

  "特來仰仗老祖一劍。"book18.org

  這兩句話念完,殿里的議論聲停了一息。book18.org

  琅翎坐在主位上。book18.org

  他沒急著開口。book18.org

  他低頭,看著那枚小劍,看了一會兒。然後他把那枚小劍捏起來,在掌心裡掂了掂。book18.org

  那枚劍在他手心裡很輕。book18.org

  他掂完,抬起頭來。book18.org

  "劍宗這封帖,本座也收了。"他道。book18.org

  "回去轉告劍宗宗主——"book18.org

  "老祖道劍,不入他人劍冢。"book18.org

  "他日劍宗若有意論劍——"他把那枚小劍擱回案上,擱得很輕,"衍天,登門。"book18.org

  殿里靜了三息。book18.org

  然後,那些使臣們,一個個抬起頭,看著主位上那個人。book18.org

  ——這話是把劍宗的"請"原樣擋了回去。book18.org

  不軟,也不硬。book18.org

  劍宗那點心思,被這句話按在了案上。book18.org

  宴到此處,四方獻禮已畢。book18.org

  三朝、各洲、四宗,該收的收了,該擱的擱了。book18.org

  琅翎起身,朝殿中微微頷首,說了幾句場面話。book18.org

  他沒請客人多留,也沒客套到把每個人送出門——他還不太會那些。book18.org

  他朝著殿角的執事擺了擺手,意思是按事先議的辦。book18.org

  然後,他帶著鳳九霄和雲曦,從殿側的偏門走了。book18.org

  沈清雨留了下來。book18.org

  她立在殿側,招呼賓客。book18.org

  那些賓客方才看見她,還帶著點躲著走的意思;如今見她立在殿側笑眯眯地同人說話,一個個竟又湊了上去——是攀,是探,也是躲不過。book18.org

  她可以自然的笑著,一一應了。book18.org

  那些賓客不知,她一邊笑,一邊應付著:那句話,是探四宗;那句話,是探那一劍;那句,是探主人。book18.org

  主殿外。book18.org

  偏門一開,夜風就灌進來了。book18.org

  琅翎走在最前頭,雲曦挽著他右邊胳膊,鳳九霄挽著左邊。book18.org

  三個人慢慢往那條長道上走,走得不快。滿山燈火在他們身後亮著,殿里的宴聲一陣一陣地飄出來。book18.org

  走了一段,雲曦先開了口。book18.org

  "主人今日在殿上那幾句話,"她道,"把劍宗那點心思給都按住了。"book18.org

  "按不了多少日子。"琅翎道。book18.org

  "那也夠用了,至少他們現在還不敢明著來。"雲曦附和一句book18.org

  鳳九霄在旁邊哼了一聲。book18.org

  "劍冢那張帖子,"她道,"是明著請,暗中試。他們想看主人那把劍是不是真像傳的那麼厲害。"book18.org

  "看完呢。"book18.org

  "看完,他們便要動手搶了,主人方才那一句反客為主。"book18.org

  雲曦又往琅翎身上靠了靠。book18.org

  "主人今日說話的時候,妾身心裡好踏實。"book18.org

  "為什麼。"book18.org

  "往日主人說話,一句是一句,不多說;今日說了不少話,妾身覺得也很好。"book18.org

  鳳九霄在旁邊輕輕"嗯"了一聲。book18.org

  琅翎沒接話。book18.org

  三個人沿著長道走。道兩旁的燈火,一盞一盞亮著。book18.org

  走了半晌,鳳九霄才又開口。book18.org

  "主人。"她道,"今日這四宗,你看出了什麼。"book18.org

  琅翎想了想。book18.org

  "聖禪寺那禮最誠,那顆珠子,是真的。"book18.org

  "嗯。"鳳九霄接話,"聖禪寺跟別家不同。她們在琉璃宗本宗只放著幾百人,從不爭地盤;這顆珠子,是實打實的厚禮。"book18.org

  "天機閣呢?"book18.org

  "天機閣態度不明。"鳳九霄道,"送靈寶,說明他們看得起衍天;可那帖子後面寫的是'鎮岳',——但他們在選是讓衍天'鎮'誰。"book18.org

  "神水跟劍宗" 琅翎緩了一下。book18.org

  "神水宮這帖,"鳳九霄道,"是遞好,也是遞鉤。請主人派人去,是想看衍天的新底細;可那秘境是真的,好處也是真的。"book18.org

  "劍宗——"她停了一下,"當真無恥。"book18.org

  "主人,妾身今日在殿上,看著那劍修攥拳的樣子,恨不得當場抽他一耳光。"book18.org

  "抽了也無用。"琅翎道。book18.org

  "妾身知道。"鳳九霄聲音低下去,微微有點幽怨,"只是……"book18.org

  她頓了一下。book18.org

  "若元極老祖還在,今日這四宗,誰敢擺這個場子。咱們如今,是勢單力薄了。"book18.org

  她這一句說得不大,只有風聽見了。book18.org

  走了幾步,他眼神一凝,才道:book18.org

  "眼下是多事之秋,神水與劍宗,至少還是名門正派。這請帖都給了,不去不行。劍宗這個,假以時日再說——今天這番態度,他們覺得怕是吃定本座了。"book18.org

  "神水我們私底下再議。"book18.org

  "眼下最要緊的,還是補齊土相。"book18.org

  鳳九霄的腳步頓了一下。book18.org

  雲曦也看了他一眼。book18.org

  "主人是指——"雲曦道。book18.org

  "五行歸真。"琅翎道,"太初,本座那日是借那一絲道韻強催的,就這,已然沒了半條命。只有補齊了,方能安穩地祭出這一劍。"book18.org

  三個人又走了幾步。book18.org

  鳳九霄忽然輕輕笑了一聲。book18.org

  那笑很輕,也很短。book18.org

  "主人。"她道,"妾身倒是有個設想。"book18.org

  琅翎和雲曦一起轉頭看她。book18.org

  她抿了抿嘴,抬眼,往西邊那片夜色看了一眼。book18.org

  那邊是西極洲的方向。極遠處的天邊,有一線極淡的金光浮現,在千里之外,輕輕動了一下。book18.org

  "干龍朝。"她道。book18.org

【待續】 book18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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